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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之精神三變(書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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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待:自由的精神王國。 莊子《逍遙遊 • 北冥有魚》有精神三變之喻。抑或說,人生存的三個境況。 首境:隨順習氣與有限能力,不求上進,求自身的舒適、安全爲主,文中以蜩、學鳩、斥鴳三種鳥蟲類為譬喻。蜩與學鳩(似乎)瀟灑自在地說:“ 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 ”。( 意譯 :我們奮力一躍而起,一飛便依附在榆樹、枋木上;有時甚至連那裡也飛不到,只好落回地上罷了。 ) 次境:有所期待,力求突破自身的客觀侷限,文中以傳說之巨獸鯤、鵬以及半神話人物列子爲譬喻。前者能拍擊水面遊行三千里,借助旋風向上飛騰九萬里(“ 水繫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後者能夠駕着風飛行(“ 御風而行 ”);然而無論是“借助”或者“駕着”,仍需要某種倚托,而內心尚不自由,還遭世俗慾望繫住(‘ ‘猶有所待者也 ”),精神境界拘囿在形體的物理世界中。 三境:在精神境界上已經不被“待”( 無待 )束縛的至人神人聖人——无己、无功、无名。他們不再被形體的侷限捆綁,進入了自由的精神王國。以何故? 他們能順著事物與自然界的原理、規律,辨析其利害,因而他們(恰似)能在事物與自然界中無礙地出入;也因爲內心超越了俗相的羈絆,他們之所言所行,概不爲己利、不爲名聲、不爲功業 。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遊无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聖人无名。’’ 他們是天生的神人嗎?非也。他們與凡人一樣,亦是經過一段歷練期的。何也?那就必須恭聽莊子的廚師庖丁之言了。——且待下回分解。 本文同時刊於人間煙火人間社區版: 莊周精神三變(書札) - 人间社区 崇思化雨

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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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燒之人實與那些不幸的魚兒沒兩樣。蹦跳永不歇止。 俗鬧的時候,不甚覺躁煩;隻狗孤單的時候,也——還行,不覺悶慌。裡中須有多少功夫,自己最明瞭。 而我就是永遠只差一些定力的那類人...... 當鬧哄哄的歡聚湊演時,我臉皮綻放微笑,內心卻相當抗拒、鄙視那種我以為低俗的場合,我心執意飛向孤寂的空曠。 一個人獨處空曠之際,心靈卻色盼伊人的慰籍。 一種孤寂之窒悶幻生。 胸腔一會兒猶若遭堵,調息不順;一會兒胸腹又好似空空蕩蕩的,但脈搏亂象,是野鹿四竄呢,是氣若遊絲呢,還真的有景吐不出來。 那是荒透的悶燒之心啊。 愚心真若棉絮,隨風醉舞,搖搖晃晃,從不安於當兒...... 心悶燒了就急索那些口欲熾盛的時光:紅燒燜魚。可真的來個燒燜的時候就盼望獨處的清爽。自以為獨爽了,卻又冒出悶燒。 真是有如釋迦說的,急速的五道輪回喲,急速的五道輪回。一秒前愚是天人,下秒是畜生;昨天在人間,今天在地獄,而現在——一頭垂涎紅燒燜魚的餓鬼。 悶燒心已在沸騰;人在沸點上,真真難耐。 但就是有可惡的悶燒人把鮮活活的紅獅丟進滾燙燙的砂鍋,把鮮活活的馬友丟入冰凍箱,只為了觀看魚兒痛苦的蹦蹦跳跳。 殊不知悶燒之人實與那些魚兒沒兩樣,蹦跳永不歇止。 人之心不是滾燙就是冰凍。 然後悶——燒起來,灰燼永劫....... 初稿於2025年8月9日;2025年12月15日大改 本文刊於人間煙火人間社區版: 悶•燒 - 人间社区 崇思化雨

功不唐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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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輕鬆氛圍的失智老人排便通暢,這就是你滿滿的成就啊。你還希求啥?——功不唐捐。  與胡適之先生一樣,我亦尤愛“功不唐捐”這句話。尤到了中年階段,這四個字對我生發了激勵作用。 生活中的大小事件(功),絕不“唐捐”——白白浪費掉。就個人宗教信仰、努力所向、生活遭遇、日常處事而言,所有的付出其實都或顯或隱地帶出了回報。只不過世人往往把回報物質化了,而沒意識到(或不願意承認)精神的回報也是一種的回報呀。 大部分的宗教信徒乃如此:以為今天做的善事,日後將牽引他們到天堂,或者日後得生在有錢人之家;卻沒如實感受到,在行善的當兒,內心的快樂、精神的愉悅其實就是當下直接的回報了。 什麼天堂,什麼物質回饋,如似的物物交易手段,從來都不是大聖人所教導的,乃因有所求的心態本蘊含了貪、嗔、癡的毒素。貪求不得,遂生嗔,貪嗔致使神志迷糊,這就是癡。而功不唐捐,雖然亦涵蓋物質之欲求,但它之整體意義是趨向精神層面的。 只要你是出於誠心恭敬禮拜觀音,你的這種努力是不會白費的,意味觀音自然會庇佑你,你無需特意地希求,這是功不唐捐的原來出處;同理,只要你誠心的對待自己與面對一切的事件,雖然結果可能不是你所願的,但你持信功不唐捐,那種豁達的心智早已超越得失俗境了。 拈舉例子吧。那些有照顧過失智老人的朋友必然亦有的辛酸......失智症的心理世界是難以捉摸的。有時像淘氣的小孩子要逗你玩,有時像暴躁的妖精向你揮拳,更甚的是,行動不便的失智老人,大小便吃飯洗澡樣樣都需要依賴你,尤前者還不知道自己行動不便,經常蠢蠢欲動要站起來自行走動;在頭破血流幾次後,當你驚見前者又突然自行爬起來時,你不會狂呼喝止嗎? 若你是失智老人的孩子,你又該持何種心態?你能夠拋開自己的理想希求與世間的名利得失,與這麼一個老人愉快地相處嗎?若你不願陷入憂悲苦惱中,那只好以功不唐捐的心態,誠心誠意地照料失智老人。要知道,你與後者的愉快相處,所得的回報是分分秒秒的喜悅與感恩。 活在輕鬆氛圍的失智老人排便通暢,這就是你滿滿的成就啊。你還希求啥?——功不唐捐。  後記: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照顧病人,尤其是失智患者的辛酸,當然絕不是一句“功不唐捐”就可消解;在老病死面前,語言文字頓然萎縮無力,行走的是責任與對人性尊嚴的擎託,以及內心對祂的仰望。 寫於2025年8月23日 2025年11月26日小修,加後記 本文刊於人間煙火人間社區...

善推與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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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佛教流派的錯綜複雜下,就別怪佛教徒恰如蛙兒從一處跳到另一處了 。 近來對於宗教信仰,我漸漸採取一種“緘默”的態度。並非棄絕信仰,而是當對修行有了確定的理解後,反而更珍惜時間,想安靜而專注地走自己的路。 宗教本是各人自由的抉擇。然而,某個宗教系統的內部,往往又有不同的派別。就說說佛教吧,本來,所謂佛教,就直指佛陀的教導而已,可單純的教義卻人為的錯綜複雜化,遂有北傳與南傳的佛教,前者演化各宗各派的佛教流派,後者也有國別式的區別:泰國的、緬甸的、錫蘭的、雲南的......仿佛歷史上冒出了許許多多尊的佛陀。 面對如此眾多的“款式”,就別怪佛教徒有“逛街”(window shopping)之心態了。 不談那種“拿香跟著拜”的信眾,就算是想認真修行的,也常像一隻跳躍的宗教青蛙:從甲道場跳到乙道場,從乙再跳到丙;在甲處時稱讚甲飯香,到乙丙處又贊那裡更香,更甚的是,還熱心地拉攏朋友同行。 我當年就恰似宗教生力軍的一員,煞有介事地向親友宣推某位出家人;殊不知現在的我已“鍾情”另一位師者的教導。對於昔日的熱誠過度,我感到抱歉。因而如今——我寧願默默地私享“靈修”之樂,也不願做一隻雞婆。 孟子曾曰:“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孟子•梁惠王上)佛陀當然也是一位“善推”者,不過從阿含聖典(注)上看,佛陀並沒有刻意地推行他的發現;而是在具備因緣條件下,才對某人、某群人進行開示與指導。 而我輩既非大人,亦沒有佛陀之境界,又何必強行把自己的所聞所信灌輸他人呢? 之所以不可強行,乃是每個人的智慧悟見,都有不同的開花結果期——無明也好,解脫也罷,都是各自心靈要承受的歷程。 因曰:善推與雞婆,一線間而已。   注:阿含聖典,比較真實的記錄早期佛陀與弟子的言行事蹟。   寫於2025年10月6日 2025年11月12日改寫 本文初刊於人間煙火人間社區版 善推與雞婆 - 人间社区 崇思化雨  

塗塗寫寫,鬆翻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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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可是一把人人都可以有的輕巧的鋤頭,幫助翻鬆滯塞的心田。 寫作是為了避免自己麻木不仁。提起寫作,我腦中浮現的第一義,便是:不要讓自己變得麻木、不仁——冷漠、冷酷、冷淡。當然,外表的冷很多時候是一種權宜的不得已的表現,內心的冷才是死穴,古人有謂哀莫大於心死即是。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可以冷得使人瑟縮,但內心世界不應也如此槁木死灰。然而我明白的,暫別說外頭環境蟄伏著的特殊兇險(若詐騙乎),一個經歷了社會遺俗打磨過的,抑或為五斗米喘呼呼的勞碌者,其實心靈田地的養分也差不多乾癟了。 生活艱難,還要求啥?為生存打拼的勇士,我沒資格批評你們,我反而欽佩你們......我這裡只想說的是,我們的心神如何不被俗事榨幹,而我以為,塗塗寫寫就是其中一種的特效藥。 寫作不是作家才子的專屬本領。寫作可是一把人人都可以有的輕巧的鋤頭,幫助翻鬆滯塞的心田,讓心地舒暢起來。 寫作之初,不妨只是對某人、某事、某物作些簡單的感受記錄,我們將發覺這是一個逐步深入的互動過程;在塗寫過程中,我們或許體認到對諸事物的感受、認識抑或理解其實是非常膚淺的,於是,我們反而生出一股動力,想更深地去感受、去體會。 寫到這裡我不禁想起英國文豪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1903-1950)身後的一樁趣事。出版社為了持續推動奧氏的文學產業與研究熱點,幾年前出版了奧氏的日記。不過在一番熱烈地期待後,許多評論者大失所望,乃因日記中的文字竟有部分是奧氏對園藝與種植的觀察記錄;評論者原先還以為奧氏通過日記抒發了什麼驚世的看法。但為何評論者不好好地想一想,那才是奧氏之所以是大作家的原因——通過對日常生活瑣碎事物的記述,奧氏解開了名利場的束縛,回歸單純的文字樂趣與對事物的好奇心。   2025年6月29日寫就,題《寫作是為了避免自己麻木不仁》 2025年11月7日改寫,題《塗塗寫寫,鬆翻心田》   此文初刊於人間煙火人間社區版 : 涂涂写写,松翻心田 - 人间社区 崇思化雨  

勞思光之冷智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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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先生在香江的郁抑時歲——那是時代與環境催發出來的精神苦語。 不知不覺,讀完了幾部勞思光先生的著作。去年伊始,面對先生的四十本作品,頭緒茫然,實在不知從何下手。雖說先生在寫作範圍上總算是“專一”的了,大體不離哲思,哪怕是時評、雜文小品,都可以窺見先生背後的哲學涵養間接或直接地躍然於紙上。儘管如此,先生的寫作視域還是儼然分明的;先生有對中國哲學與中國歷史文化問題的專論;先生有面向一般讀者的哲學普及作品;先生有對哲學與文化自身問題的理論清理與探索的大作;在經不住友人的催勸下,先生還產下一本古典詩集。先生離世後,華梵整理並出版了先生細讀詳解當代碩哲哈伯瑪斯思想的課堂錄音。而據“勞思光研究中心”披露,華梵還藏有先生(晚期)許許多多的講課錄音,但無奈中心面臨人手與出版經費匱乏的窘境,先生晚年的思想芬芳何時可盡饋贈世人?但中心倒陸陸續續地謄打並上載了先生於1963、64年間發表在香港《新民報》副刊上的隨筆專欄於臉書上;先生名其專欄為「苦語」,而縱觀其一則一則的“苦語”,先生在香江的郁抑時歲——那是時代與環境催發出來的精神苦語。先生時壯年;隨筆卻悲緒處處。先生常謂其以“冷智”來觀照世事俗境,嚴然一名智慧老人,可先生時壯土呀! 寫於2024年10月28日 崇思化雨  

練筆與昌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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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以往的寫作比較注意自己之內外的黑暗面。或許來到中年,已有些許的——對自身與外自身的和解? 我近來的幾則隨筆,我視為“練筆”。我有意通過散文(詩)形式來抒發自己的對人生與社會的思考所得。我有意於彼間透露一些積極的信息,俗說正能量之語言吧。覺得以往的寫作比較注意自己之內外的黑暗面。或許來到中年,已有些許的——對自身與外自身的和解?或許聽出家人開示多了,心中有莫名的柔和?無論如何,我近來的散文傾向似受了昌耀的影響。晚年的昌耀詩作比較少了,卻投入在散文詩的形式,燎原美化譽爲超越形式的限制,但在我看來,應是昌耀的詩藝衝動不如以往了,同時也更關注日常生活的感思;但我總覺得,昌耀自年輕到晚年,對“非理性”都有一種自覺不自覺的傾慕、崇拜,當然如此說並沒有褒貶義,只是想說,昌耀對(自己所體認的)非理性的深度挖掘,恰恰使他凸顯了有別於時代主流意識的原創品格。(對詩藝品性的“正義”堅持與追求,讓他至少較問心無愧於面對共黨歷史瘡疤。他於詩藝真理的恪守:使他得罪上司,被流放20年,被平反後,又重新進入共黨底下的文聯,要不是他天生流着詩人之血,他又如何渡過殘酷的歲月?)他爲何要在《裸袒的橋》(寫於1996年)一文裡煞有介事地渲染在破敗茅廁內排出水狀糞便的僧人?並對之進行令人愕然的解讀?——“ 好似一種嘲弄。好似一種禪機。我沒有向修篁揭示這一幕,而是默默保留了某種慚愧 。”晚年昌耀以廣博的心胸(抑或是無可奈何的看開?故作?)感思生活的俗質面。這點於我有極大的啓示。我樂意嘗試昌耀的晚年謬斯因緣。  寫於2025年9月23日         崇思化雨 註: 昌耀(1936-2000),中國當代大詩人。 燎原,《昌耀評傳》作者。 延伸閱讀: 《寫作是爲了避免自己麻木不仁》

崇思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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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雨,我願是思想雨水的撒播人。 “崇思化雨”是這個網誌的名號,也是我的筆名,時而略稱:“崇思”。此名有二因緣。首先致敬勞思光先生(1927-2012)。有幸在人生中途接觸了先生的學風;先生於文化哲學展示了 理論思路的靈明度 ,先生靈明的理論思路實在是哲學門外漢的福音。後者終敢於推敲哲思之大門了。幸哉,有勞先生!然後是對 思考 的至上強調。我那些年潛伏宗教的日子,可悲地親見,大多數信徒都 放棄了思考 ,自我陶醉在糖漿般的虛幻言教中,而我竟是其中的一位無明。爲何面對浮誇似的信仰,我如此迅速地放棄了自己,自甘賣給了黑暗深淵?如今想想——不就是“學而不思”嗎?——“學而不思則罔”,原來孔子早看不慣丟棄思考的庸衆迷失在盲蟲的習氣中。 某天,天才詩人海子(1964-1989)如是禱冥: 歲月的塵埃無邊/秋天/我請求:/下一場雨/清洗我的骨頭 。 這天我也如是請求:請 下一場思想之雨吧。清洗我的、人間的僵痹腦顱。 化雨在大地         我願是一枝                   崇思 化雨,我願是思想雨水的撒播人。盼大家拎着思想好過生活。 自此,我陷入了非究竟世俗之無奈,另一個思想遊藝的虛幻,可至少我不再放棄...... 這天我也如是請求: 下一場思想之雨。清洗我的、人間的僵痹腦顱。 初稿於2024年3月11日 2025年9月18日改寫 延伸閱讀: 《一個人的信仰》 思光的遺贈:勞思光作品初探 在不完美中求其發展— 讀勞思光《中國文化路向問題的新檢討》 博主簡介: 男。1980年生。畢業於南京大學中文系“世界文學與比較文學”研究所。曾任職華文獨中與媒體機構。現全職侍奉失智父親。業餘,寄情於讀書與寫作。

文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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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余年前,正是撰寫本科畢業論文時段,相對於一些同學的對論文方向仍處在無頭蒼蠅的狀況,我似乎老神在在,一早就選中大陸作家余華。對於大陸當代文壇,雖然在學院期間時有接觸,但比較全面理解的階段還是在南大求學時期。雖然我對前者的閲讀自畢業後就中斷了,打那以後的大陸文壇似乎與我沒甚關係了,但我對那時大陸的先鋒派作家的閲讀體驗,至今尚有一二印象的。所謂的先鋒,無非是指作家的反主流姿態而言:一則反主流的表現手法,二則反主流的敘事内容,總而言之,反主流的文學反映現實生活的寫實派觀念。 除了余華,當時進入我閲讀視野的還有格非、葉兆言、蘇童......其中格非的《褐色鳥群》曾是課堂師生討論的重點了。這則短篇讓我領教了先鋒性的敘事方式:情節及其表述處在虛虛實實的迷霧中,讀來費解,不知所謂,因此造成可有多重的理解、多重的解讀。而這實在出自一種技藝操控手段。這種的操控性,其實越不顯露(操控)痕跡越顯得作家的高超。當時我了解到,大陸先鋒作家的先鋒試法,無不受到拉丁美洲敘述技藝大師博爾赫斯的影響;後者迷宮似的小説《小徑分叉的花園》自是前者揣摩之作了。 說它玄虛實真實,說它真實實玄虛,當博爾赫斯及其效仿們在汲汲于營造小説的敘述極樂世界時,余華則另闢蹊徑,著意以客觀、冷淡的文字風格,操弄起“人性”在極端臨界下的可承受性,以追求、創造一種文本的“真實”。(余華認爲,真實不僅源自現實生活面,亦可是由文本創造的真實。而後者的真實性似乎更爲可觀。我就循著余華這富有創見的看法,對其那時爲止的包括散文隨筆的所有作品進行閲讀與剖析,考察作家所謂的真實性到底對其寫作產生什麽意義,遂有了評委會認爲是優秀的畢業論文:《論余華的真實性》。) 余華一反主流的溫柔敦厚、點到爲止的風尚,刻意放大人性的黑暗面以及人的厄運遭遇,前者諸如暴戾、欲望、情欲、冷漠、貪婪以及愚昧等等,後者諸如鬧饑荒、貧困、暴亂、瘟疫等等,那些凡夫皆有的缺點與無情的天災人禍被無限焦合與擴大後,其影像效果可謂觸目驚心。不知何故,當時的我確實傾迷余華,因此著手分析余華如何營造上述的“暴力美學”的小説格調。 當然,先鋒兩個字,自是評論家給予余華等人的標簽,我深信後者并不自謂自己就是先鋒了,但是那些作家無論在敘事風格抑或内容上,確實很大程度上違反了人們的閲讀期待,有則大大挑刺了讀者的感官覺知;若先鋒一詞本暗含革命的意緒,那先鋒作家無疑地是在進行一場革命。以激烈的筆...

西洋文學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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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文學猶若一座迷人且神祕的城堡,召喚人們的神往...... 雖然對當年在中文系選擇西洋文學(注)專業的決定,那時是有些懊悔的,但如今卻覺得那是一種合乎自己性格邏輯的抉擇,于今更甚覺慶幸。猶記還是青年的我,對西方文學所展示的一種人性的不屈服力量,着迷不已;當然,不屈服的主人公,結局大致都是毀滅的,而我確實很欣賞那種的悲壯感。傑克·倫敦(Jack London, 1876-1916)創造的主人公馬丁·伊登從出身清貧,經過自我教育奮發讀書、寫作,最終登上文壇,名利雙收,兼俘獲美人,但馬丁·伊登始終無法適應上層社會的矯作虛僞,在重重壓力下,走向了投海自盡的不歸路。雖然這本小説我約二十年前就讀過,且是懵懵懂懂的讀原著(Martin Eden),可其帶給我的震撼性,至今依然深刻。另一本使我感到激動的是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與傑克·倫敦同40歲去世)的長篇《城堡》。主人公K據稱接到城堡當局的土地測量員工作的聘請函,但不知何故,K就是無法進入城堡,哪怕K使盡了各種的努力,甚至不惜勾引來自城堡官員的妻子,K至死都無法見到有權力可以確認其聘請函的官員。爲何K執意如此?K倒可以一走了之的。K爲何消耗其生命精力在模糊不定的官方答復的事情上?後者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K的聘請函。K其實悲哀過馬丁·伊登,馬丁至少滾滾紅塵一番了,可K連門都沒有。—— 或許在青年階段的我,深深地服于西方作家的深邃思想,以及對複雜人性的精妙刻畫,我才做出了在中文系選擇西洋文學為專業方向的“糊塗”決定。 如今有自此走上寫作之路的想法後,我在閲讀西洋文藝時,自會更加仔細地體會、揣摩作品的技藝世界;乃因除了生活中的經歷,作品中的虛構經驗一樣可以化爲寫作的素材來源。老套的問題:若當年有逆轉的機會,我還會報讀西洋文學嗎?我想:會的。但還能改變什麽的話,我想改變我當年的不成熟的求學心態。當然,逝者如斯夫——我如今的狀況其實都是符合因緣邏輯下的展現。“當下”是最好的你。某禪師說。 寫於2025年7月25日  崇思化雨 注:真正的學名是“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

情緒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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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大的軀體也終究垮倒在鬱懣的神識下...... 惶恐其實是無所不在的幽靈,趁你情緒低落之際,迅速占有你的心魂。惶恐黏著情緒,排擠了神氣,難怪你感覺疲累不堪,且還很難恢復。此謂内耗乎。内耗的損落程度遠遠大過外耗。哪怕越過體能極限,攀越了幾座山嶽,回去只要睡一個好覺,你原本幾近四分五裂的肉身再度聚合,你神清氣爽。説通了,疲憊的是身體,不是神識。内耗則不然,碩大的軀體也終究垮倒在鬱懣的神識下。此是身心病原所在。淤滯不通也。泄落之情緒引來惶恐不安,抑或惶恐不安引發泄落之情緒……可何必學究如此?努力讓心緒通暢起來,不是實在些嗎? 寫於2025年7月20日 崇思化雨   延伸閱讀 《明覺》 《鬆柔明覺》

讀書·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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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想,我注定敗也卷帙,成也卷帙...... 我何止一度抛棄書,費勁地趕走它們;後來想想,這實在辜負了心血與光陰——可不是?幾日幾夜,貨比三家,戰戰兢兢,終於拍下;隨後竟有些愧疚,爲何?因爲書價不菲啊,呵呵……如此的戲碼幾番輪轉,哎,真的損福、傷己——可不是?連續相曡起來的上百冊就像幾座幾座的大山,壓逼著我的胸脯,快窒息了,我——可笑地出於求生反應,推開了它們……如今想想,我注定敗也卷帙,成也卷帙。在過往眼力尚好的時機,讀書是爲了啥,我實在理不清,反正就是讀不好書,如今老花的時候,我卻想為自己好好地讀一讀了。可諸位,請不要誤會,這裏中根本沒有“老驥伏櫪”的味道,若真的要形容其中的尬況,或許“回頭是岸”吧,回過頭來重新修煉——那個我曾狠狠抛開的世界,我現在終究醒悟,我沒有資格如此狠心……我不再棄書。 寫於2025年7月18日 崇思化雨   延伸閱讀: 《閱讀,最後之盾》

傑麼奈的口水(與Gemini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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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mini(傑麼奈)是非常健談的,可惜我已對談資索然無味...... (開場白) 其實從來,文化問題與課題均是少數之人的討論,乃因自有文明生活以來,金錢與物質一直是大多數人都不可或缺的。本來物質不外乎衣食住行的層面,但今天,衣食住行的內容與要求不斷擴張,甚至科技產品也“豐富”了物質需求的內容,本是譏諷之語的人人手不離(手)機,簡直是寫實之照了。當我們的身心靈都忙碌在物質需求的追逐時,我們的所思所言必僅在經濟範圍上的如何捕獲物質;不是飲食就是房屋車子,不是聽歌就是看電視滑手機,當今的文化現象就是這一番光景啊。少數之人的文化課題如今更是少數之少數了。 崇思 :AI那麼方便,它會導致我們人類的思想停滯不前嗎? (傑麼奈口沫橫飛,長篇大論,我這裏只列出AI反問我的文字) 傑麼奈 :如果我們能夠保持獨立思考的能力,積極探索和創新,那麼AI反而可以成為我們拓展思維、提升智慧的強大助力。你覺得呢?對於如何更好地利用AI來促進人類思考,你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嗎? 崇思 :你說的都沒錯。但可惜人們都有惰性,比如考試到現在還是衡量一個人在某方面的掌握方式之一,試想想若完全取消考試?當學生投機取巧利用AI完成一份本來必須經過自己的對資料的閱讀消化才能產生的論文,當大部分的學生都趨向如此時,社會的未來將呈現為玩弄小聰明的場所而已。思想,從蘇格拉底以來的思想傳統勢必摧毀。悲哀的是,並不是思想的沉淪,而是沒有誰再關注思想,它比沉淪更悲啊。 傑麼奈 :這是一個複雜且需要長期思考的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但你的擔憂和警示非常有價值,它提醒我們必須正視AI發展帶來的潛在風險,並積極採取措施來保護和發展人類的思考能力。你認為在教育方面,可以做出哪些具體的改變來應對這種挑戰呢? 崇思 :當然我承認,危機就是轉機。或許傳統的人文景觀將以另一面貌展現。到時所謂的人文就不是過去的人文了。名同,內容卻不一樣了。你說的通過教育的方式,我其實樂觀不起來。因為當下的教育包括家長的心態偏向就業,偏向現實利益,對學生的思想甚至心靈的健全本不關懷,大家都要爭著虛名的榮譽。你說的可以教導學生獨立思考並對AI保持批判,而這種教導本身實際上又必須回歸傳統的人文教育方式,所謂聞思修也。思考必要在一個相對沉穩的環境,反觀人類目前的生存大環境都是浮躁的、盲目的、充滿聲色的。 或許人類未來不需要再有人文思想景觀,或許當人類安逸了非常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