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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渾欲喚真真(品韋齋詩)

畫中渾欲喚真真, 眉黛分明識舊顰。 已絕此生償債念, 早知前命負情身。 江流日夜年華逼, 歌舘樓臺姓字新。 爭怪樊川詩筆嬾,  揚州夢盡是殘春。 青年勞思光(29歲)也曾有一筆『情債』。憶起紅顏知己,心係文化運命及其路向大問題的勞先生,不禁也『詩筆嬾』,感嘆世間有著幻滅無常的逼迫;屢次流離失所(從大陸遷臺至港)的勞先生,還仍保留有緣無分的美人玉照,僅落殘春的回味。 華梵教授王隆升以感性手筆解讀了此首七律,請參見教授主編的《勞思光韋齋詩存述解新編》(27-28頁)。 崇思化雨  

珍重天龍一指禪(品韋齋詩)

29歲勞思光《答振華》一詩之尾聯云: “海城近說嚴霜逼,    珍重天龍一指禪。” 世事格局紛紛攘攘,每每皆處波瀾動蕩中("海城近說嚴霜逼"),而吾人之心亦每每隨外境擺動,不得片刻清净;“珍重天龍一指禪”——因此,吾人更要重視自身内在的修養、修煉,以求開啓内心的領悟,實現超越外在的制限,證得最高的自由之境,才不負[唐朝]天龍禪師的“一指禪”教法的苦心用意。大師之指,歸向内心也;外在的一切事象,緣由内心的執持。 崇思化雨  

天花無夢幻游仙(品韋齋詩)

勞思光,秋登樓極目四顧,愴然有感,賦七律一章寄閔生: 已過安仁作賦年, 二毛秋興意蕭然。 雌風窮巷煩冤起, 嚴氣疏簾暮怨牽。 鄰笛有聲催歎逝, 天花無夢幻游仙。 危樓晚納潮音急, 始悔浮言強說禪。 以物、以典,表露自己曲折的心境;典物相融,化顯為一片唯美的藝境。藝境,意境,皆心境也,意蕭然。 崇思化雨  

登樓昨悟宣尼語(品韋齋詩)

二十九歲勞思光有詩句云: 登樓昨悟宣尼語, 笑對當風萬草低。 古聖哲 (宣尼,孔子封號) 的智慧有時須在時機因緣之和合下方能領悟其奧妙,尤其是講究德性我之圓滿境界的中國哲思精神,對後者的徹悟是沒有方程式可言的;"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論語•顔淵》)——“笑對當風萬草低”,青年勞思光此刻之心必然閃現了階段性的豁然開悟。 崇思化雨  

未甘俎肉猶饒舌(品韋齋詩)

勞思光先生1955年(28歲)離臺赴港前夕,心中百感交集,自云“晨起攬鏡,忽見白髮,悵然久之,即成一律”,而項聯云: 未甘俎肉猶饒舌,漸斂名心耐苦思 。——這豈不是先生一生的寫照嗎?積極上進(未甘俎肉),勤於寫作(饒舌),淡泊名利(漸斂名心),探思古今中外的思想精華(耐苦思)。先生是少有的在思想領域上能一以貫之的學人。 崇思化雨  

鏡影嶙峋只自嗤(品韋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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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慕遠遊忘菽水,誰堪蟄伏負鬚眉? 勞思光先生年二十八有詩曰《獨坐》,云: 蕭瑟詩懷把筆知, 塵帷掩案坐多時。 殘春脈脈啼鵑苦, 宿志茫茫射隼遲。 豈慕遠遊忘菽水, 誰堪蟄伏負鬚眉? 五年未改相如病, 鏡影嶙峋只自嗤。 詩末,勞氏自案:此時已定秋間赴港,親衰遠遊,不得已也。 因大陸變色,勞氏與家人一九五〇年避難台灣;隨後國民黨政權自身也逐漸變調,更甚的是,勞氏家中經常也遭警員突擊檢查。那年一九五五,香港珠海書院向勞氏伸出橄欖枝,招聘其為講師,於是在那種鬱悶的心情下勞氏做出“親衰遠遊”的決定。這首詩算是赴港前夕的苦吟了。 到港後,雖然政治氛圍相對自由,但重物質輕人文的港人文化,帶給勞先生另一種的苦悶了。這些抑鬱的心境,都瀰漫在勞氏於香港《新民報》上發表的專欄隨筆了。勞先生可謂歷經兩種極端,一個是壓制自由的威權社會,一個是徒有自由卻沒精神涵養的社會,先生悲愁乎! 香港“回歸”大陸前,勞先生已自中大退休,隨後再度回歸台灣,繼續執教於幾所大學,而最後十年則深耕於華梵。在台灣時期,勞先生對當時的學人大力疾呼弘揚國學的做法是持著非常謹慎的態度的。他認為那些學人對所謂的國學陷入一種情執的毛病。(請觀看由成大上傳youtube的有關勞先生(約八十歲)的演講:《 中國文化的世界化問題 》。) 勞氏的批判精神到了晚年依然犀利,這對於不熟悉他的人或將感到訝異,但勞氏自己認為,他的哲學運思是一直不間斷地開展的,所以他再而三地提醒讀者,其少作就是少作,不能代表他中晚期的思想。在他還不知道死神幾時降臨於他的最後幾個月中,先生還在為西方當代思想的困境把脈呢,茲有勞氏口述,華梵同仁整理的《當代西方思想的困局》一書(台灣商務印書館,2014)。先生尤批判後現代思潮。 在詩詞的創作上,勞思光先生喜用典故來經營詩意與詩緒,這對於不熟悉中國典籍的讀者當然是一個挑戰。幸而華梵學者有計畫性地組織了研讀先生詩作的讀書會,先生詩作的典故世界始一一揭底。(該讀書會的成果催生了《勞思光韋齋詩存述解新編》,萬卷樓,2012。) 想到即將與家人分別了,勞先生的思緒很茫然;獨坐在案前:蕭瑟—殘春—宿志茫茫—誰堪—相如病—嶙峋—自嗤,各種情緒四面八方夾攻詩人,恰如一幅喪志頹敗者的自畫像。一方面,對於理想抱負的施展實在不敢想像,另一方面,香港傳來...